那是我们升入初中前的那个夏天,整个街区都是我们的球场。
每天下午四点,总会有一个人拿起那只旧皮球,一家一家敲门喊:「出来玩球!」于是我们从每个屋子里跑出来,穿着磨破的鞋子,穿着五颜六色的球衣,在通往那座废弃房子的狭窄小巷里分成两队。我们通常是十二个人,六对六。我是奥马尔,蓝队的守门员。
那天,球飞过了废弃房子的围墙。那是第一次,沉默突然变得这么浓重。我们停下来,望着那道缠满植物的绿色围墙。
拉米说:「谁去捡?」
没有人动。那座废弃的房子,窗户漆黑,木门裂了一道缝。母亲们总是警告我们不要靠近它。年纪最大的齐亚德说:「我去。」
他爬过围墙。我们听到他跳到另一侧的声音,然后一片寂静。过了一分钟。又过了两分钟。接着他的头从墙上探出来,脸色发白,手里拿着球。
他说:「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。」
我们没弄明白,但那天晚上我们在学校的操场上踢了球。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。
第二天,我注意到了第一件怪事。我们在比赛开始前数了数小巷边上的孩子,结果只有十一个。拉米说:「这是怎么回事?少了一个。」我们看了看周围。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没少。但没人能说清楚,为什么我们一直在说「六对六」,数一数却只有五个加六个。
齐亚德说:「可能有人没来。」
但我始终没能摆脱那种感觉。好像在某个地方有一个空位,我知道它存在,却不知道是谁的。
第二周,我开始翻找证据。我从母亲的抽屉里拿出夏天的照片。每一张照片里,我们都排成一排站在围墙前:十一个男孩。但在那些更早的旧照片里,右边总有一块狭窄的空地,刚好够一个男孩的身体,却空着。像是有人把他抹去了。
我问母亲:「我们以前还有别的男孩吗?」她不安地看着我:「你怎么了?没有。你们一直都是十一个人。」
下午我们出去玩球的时候,我注意到一件更让我害怕的事。拉米叫我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然后停住了,一脸困惑地盯着我的脸。他紧张地笑了笑说:「奥马尔!当然是奥马尔。我怎么了?」我没有笑。因为这不是普通的一时疏忽。感觉像是我的名字正在从他们的记忆里一点一点地滑落。
我对自己说:「如果我不快点想起比拉勒,下一个可能就是我。」
那天晚上,我翻开蓝队的记事本。我一直在上面记录队员的名字和球衣号码。在最后一页,我找到一行不是我自己笔迹写的字:数字十二,旁边是一个空白的方框。没有写任何名字。
我试着回忆。我闭上眼睛,一张画面飞快地闪过脑海:一个瘦瘦的男孩,一头黑色卷发,总是笑着,跑得很快,用他的左脚射门,穿着一件褪色的黄色球衣,上面用粗笔写着:12。每次他进球,他都会跳起来大喊:「进球了!进球了!进球了!」声音比谁都响亮。
我猛然睁开眼睛,心跳加速。他是谁?为什么我想不起他的名字?
第二天早上,我独自去了那条小巷。我站在废弃房子的围墙前,望着那道裂开的木门。突然,我想起了齐亚德那天看到的东西:院子里有个男孩坐在草丛中,默默地哭泣,玩着一块石头。齐亚德问他:「你是谁?」他没有回答,只是睁大眼睛,用微弱的声音说:「没有人记得我。」
我爬过围墙,没有多想,跳到了另一侧。院子里长满了茂密的杂草,中间有一棵老无花果树。树干上用钉子刻着一个古老的痕迹:12,下面是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字母。
我用手指摸着那些字母。比……拉……勒。
周围的树在缓缓地晃动,我感觉有一对眼睛正从四面八方注视着我。但我不再害怕了。我感受到的,更接近一种怜悯。
我用颤抖的声音说:「比拉勒。」
空气停住了。风停了。街上的声音也消失了。头顶上的叶子静止不动。
我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:「比拉勒!你以前和我们在一起。你每天下午都和我们一起玩。你是我们当中最快的,你用左脚进球,你穿着黄色球衣。我们忘记了你……但我现在想起来了。」
我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声响。我转过身。
一个男孩站在木门旁,瘦瘦的,一头黑色卷发,穿着褪色的黄色球衣。他正在微笑,眼睛闪闪发亮,像是终于看到了久久等待的东西。
他说:「我以为你不会记起来了。」
我说:「那为什么我们会忘记你呢?」
他耸了耸肩:「因为我突然搬离了这个街区。没有人向我道别。后来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了。而当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……你就留在这里了。」
我向他伸出手。他握住了它。那只手冰冷却真实。
他问我:「队里还有我的位置吗?」
我勉强笑着说:「你是第十二名球员。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是你的。」
我们一起回到了小巷。孩子们都在等着,脸上满是困惑。当他们看到比拉勒走在我身边时,一片短暂的沉默。接着拉米忽然大喊:「比拉勒!你去哪儿了,伙计?!」他跑向他,所有人都跟着跑了过去。齐亚德笑着说:「我们怎么会忘了你?你每天都打得我们落花流水!」
那天下午,我们踢了我这一生中最精彩的一场比赛:六对六,正如它应该的那样。当比拉勒用左脚打入最后一球时,他跳起来,用他最响亮的声音大喊:「进球了!进球了!进球了!」
直到今天,每当我翻开那本记事本,我仍能在最后一页找到他的名字,用蓝色的墨水,由我亲笔写下,就在数字十二的旁边。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它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