努尔博士在考古现场工作了三个星期,她注意到面前那片岩壁被敲击时会发出空洞的回声。
考古点位于一座古老岩石之城以南的一条狭窄河谷中,远离游客常走的路线。考古队为了避开炎热在中午离开了,只留下努尔和一位年轻的助手哈姆扎。
领队老工人在离开前警告她:「这里的群山比天空更早知道要下雨。如果你闻到湿土的气味,立刻离开这条河谷。」努尔笑着点了点头,然后在触碰到那片空洞的岩壁时,就把这句忠告抛到了脑后。
她一边敲着那片粉红色的岩石,一边说:「这墙后面有一个空间。可能是个储藏室。」
哈姆扎拿来了工具,经过两个小时的工作,岩石上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裂口,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。努尔打开手电筒,爬了进去,然后愣在原地。
这是一间凿在岩石里的巨大房间,天花板很高,光滑的墙壁上刻着蜿蜒的纹路,正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圆形深池。墙壁上方有一条狭窄的槽道,涂着一层光滑的石灰,一直延伸到几米高处的一个小孔。
她低声说:「是蓄水池。纳巴泰人时代的水库。」
哈姆扎跟着她进来,拍着照片。他正用灯光照着那些纹路时,担忧地说:「博士,天色暗下来了。」
她一边仔细看着纹路一边回答:「只是过路的云而已。」
那不是过路的云。十分钟后,他们听到了头顶远处的雷声。又过了五分钟,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:一种微弱的流水声,仿佛附近有一条小溪在流动。
哈姆扎望向墙上方的槽道。水珠正从那里滴落。接着变成一条细细的水流。然后,水开始哗哗地流进那个水池。
他大喊:「洪水!山上的雨正朝我们流下来!」
一股湿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,努尔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想起了那位老工人的警告,但为时已晚。
两人冲向他们进来的那道裂口。但裂口已经被石块堵住了。由于潮气,墙体的一部分坍塌,把出口完全封死了。哈姆扎试图移开那些石块,但它们一动不动。
水池里的水正在迅速上涨:先到膝盖,然后到腰部。头顶的雷声不断回响,仿佛是从岩石本身发出的。
努尔坐在水池边缘,闭上眼睛几秒钟。她浑身颤抖,但告诉自己:「想办法。纳巴泰人不会建一间没有出口的水室。」
哈姆扎的声音开始发颤:「博士,水会把我们淹死的!」
她说:「先安静一下。纳巴泰人是治水的大师。每一个蓄水池都有一条排水道,以防水满溢出。」她睁开眼睛,环顾四周。水面把手电的光映在那些蜿蜒的岩壁上。
她看向水池的底部。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孔洞。接着她望向上方的边缘,看到在当前水位之上半米处,岩石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,末端是一块刻着小圆圈的方形石头。
她说:「看这里。纳巴泰人会设置一个塞子,等水池满了就会打开。这就是安全排水口。」
她游向那块方形石头。水已经涌到她的胸口。她抓住那个雕刻的圆圈,试着推它,它没有动。她试着转动它,也没有转动。
哈姆扎喊道:「它卡住了!」
就在那一刻,哈姆扎的脚在光滑的青苔上滑了一下,整个人沉入水中。他的头消失了几个沉重的秒钟。努尔毫不犹豫地潜了下去,一把抓住他的衣服,把他拖回水面,他剧烈地咳着。他断断续续地说:「不要丢下我。」
她一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一边说:「我不会的。但我需要你呼吸,紧紧抱住我。」
一阵寒意正渗入她的骨头。她抽出小锤子,敲打着那块石头的边缘。石灰碎片剥落,石头开始松动。接着她把一根金属棒插进缝隙,用她剩余的全部力气推压。
那块石头向内打开,发出一声闷响,后面露出一条倾斜的小通道。水猛烈地涌向通道,带着小石块,也带走了两个颤抖的身体。努尔紧紧抓着哈姆扎的手臂,水流把他们冲过那条凿出的隧道,几秒钟后,把他们送到了外面河谷的底部,那里洪水正和一条宽阔的水道交汇。
两人跌坐在砾石上,咳嗽着,喘着气。雨还在下,但这里的洪流比他们在洞穴里想象的要弱得多。努尔坐在地上,发出一声疲惫的笑。
哈姆扎说:「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。」
努尔回头望向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。水正平静地从那里流出,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,仿佛是两千年前设计好的那样。她低声说:
「他们把它设计成永远能让水流出去……却没想到,有一天会有人跟着水一起流出去。」
第二天,当考古队回来记录这处遗址时,专家们发现努尔打开的那条排水道运作得极为精准:排走多余的水,同时保留足够应对干旱的储量。而在水池下方的岩石上,有一处之前没人注意到的小小刻字:
「懂得水的人,方能从水中脱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