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在日落后驶离亚喀巴,车上有五名乘客和一名司机。行驶到沙漠公路中段,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、附近也没有一间房屋的地方,发动机长长喘息一声便熄火了。
司机阿布·伊萨拿着手电筒下车说:「是水泵出了故障。我会试着修一下,但联系修理厂可能要等一会儿。」
车上有一位老人,名叫哈吉·萨利姆,坐在最后一排座位,怀里抱着一个用铜锁扣扣住的长木箱。还有一位身穿蓝色制服、拿着小包的年轻护士杜阿。一位戴着耳机的大学生穆明。一位四十岁左右、把包紧紧抱在膝间沉默不语的女人。还有一个二十多岁、神情紧张的年轻人拉米兹,他自上车起就没停过看手机,也没停过抖腿。
车抛锚半小时后,黑暗中各种念头开始悄悄滋生。
穆明低声对杜阿说:「你看那个老人抱着的箱子。他一刻都没放下过。」
杜阿说:「那是他自己的东西。」
「里面装着什么?他既不打开,也不放在地上。还有那个紧张的年轻人,你不觉得他在隐瞒什么吗?」
杜阿说:「我们都很累。」
但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生根。一个小时后,穆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。他说这事很可疑,最好打电话报警。接着他又说,大家都有权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什么。
哈吉·萨利姆缓缓地看着他。他用平静的声音说:「孩子,如果你害怕,就直接问我。别问黑暗。」
拉米兹突然站了起来。他脸色苍白,双手颤抖。他用哽咽的声音说:「求求你们……我需要帮助。」
穆明后退了一步。但杜阿立刻走近他,问道:「你怎么了?」
拉米兹用颤抖的手打开了他的小包,拿出一个保温盒,里面有一个小瓶子。他说:「这是我父亲的药。胰岛素。必须一直保持低温。冰已经化了两个小时,我正是为此赶路去看他。要是药坏了,明天早上之前我没办法再找到别的……而我父亲的病情已经等不起了。」
整辆车都安静下来。
杜阿在手电光下看着那个瓶子,用职业的语气说:「给我看看。」她摸了摸盒子,又摸了摸玻璃瓶。「还没坏。这里的夜晚很冷。把它放进塑料袋,再把袋子放在大巴背阴的那一侧,远离直接的气流。别冻着它。我和你一起看着它。」
拉米兹和杜阿走到大巴阴凉的一侧,把瓶子稳稳放好。两人坐在旁边,望着星空。
穆明一个人站着。然后他低声说:「我还以为你……抱歉。」
拉米兹说:「没关系。谁害怕的时候都不太正常。」
就在那时,哈吉·萨利姆说:「我们现在只能等待了。我知道怎么让它变得轻松一些。」说完,他站起来,用布满青筋的双手打开了铜锁扣,掀开了箱盖。
箱子里是一把古老的乌德琴,木质光亮,上面镶嵌着精细的贝壳花纹。
老人说:「这是我父亲的乌德琴。我带着它已经四十年了。我不把它放在地上,是因为它的木头怕潮。」他笑着补充道:「它不会爆炸,别担心。」
所有人都笑了,这是他们第一次笑出来,此前他们一直都在屏住呼吸。连那位沉默的女人也笑了,这让大家都感到意外。
哈吉·萨利姆坐在车门的台阶上,开始弹奏起来。第一个音符缓慢而低沉,接着高低起伏,渐渐填满了整片沙漠。那位沉默的女人用一种没人预料到的深沉声音唱起了一段歌词。杜阿也跟着唱和。连穆明也摘下了耳机,坐下来倾听。
天亮前一个小时,修理厂的车来了。水泵在二十分钟内就修好了,大巴重新上路。
拉米兹早上八点到达了安曼的医院。胰岛素还好好的。下车前,他转身对乘客们说:「谢谢大家。」
哈吉·萨利姆说:「要感谢这条路。是它把我们聚在了一起。」
穆明一直坐在座位上,直到所有人都下了车,才望向车窗外,望着老人弹琴时坐过的那道台阶。这是他许多年来第一次,发现自己希望学习一种乐器。